第二十章 暗涌药汤藏祸心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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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药端回来时,清澜让青羽先试了一口。这是宫中规矩,凡是入口之物,皆需宫人先尝。青羽喝下后并无异样,清澜才缓缓饮尽。

    药很苦,苦得她舌根发麻。但腹中的抽痛确实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青羽低声道,“奴婢盯着煎的药,周副使亲自抓的药材,过程中无人接近药罐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清澜应了声,心中却更加确定——问题不在煎药环节,在药材本身。

    那些早就被动了手脚的药材,即便正常煎煮,也会要人命。

    除夕宫宴,清澜因胎气不稳未能出席。

    听雨轩里冷冷清清,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乐声,衬得这边越发寂静。青羽端来太后赏赐的岁饺,清澜勉强用了两个,便搁了筷子。

    “娘娘,陛下派人送来了赏赐。”素心进来禀报。

    是一柄玉如意,通体莹白,雕着祥云百子纹。另有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,并几匹上好的云锦。

    “陛下还传话,让娘娘好生休养,等身子好了,再补上团圆宴。”传话的小太监恭恭敬敬。

    清澜让青羽看赏,待人退下后,她抚摸着那柄玉如意,触手温润。皇帝待她,算是恩宠有加了。可这份恩宠能持续多久?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,今日你得宠,明日她得意,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。

    更何况,皇帝的心思,从来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那日御花园罚跪,他来得太巧。巧得像是一直在暗中看着,等她支撑不住时,才现身解围。这种被掌控的感觉,让她既感激,又警觉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青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,“秋月传信来了。”

    清澜精神一振:“快拿来。”

    秋月是她在侯府埋下的暗桩,母亲旧仆之女,忠心不二。自她入宫后,秋月便以粗使丫鬟的身份留在侯府,暗中收集王氏母女的动向。

    信很简短,用暗语写成。清澜译出后,眸光骤冷。

    信上说,王氏最近与端郡王府往来密切,郡王妃三次过府,每次屏退左右密谈。前日,王氏身边的李嬷嬷偷偷出府,去了城西一家当铺,典当的是一对翡翠耳环。但那家当铺,实则是北狄暗桩在京城的据点之一。

    北狄……王家果然与北狄有勾结。母亲当年发现的,就是这条线。

    清澜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,看着灰烬飘落,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周延年这条线,不能断得太早。她要顺着这根藤,摸出后面的瓜。王氏、端郡王、北狄……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
    “青羽,”她低声吩咐,“明日你去一趟太后宫中,就说本宫身子不适,想请太后身边的顾医女来看看。记住,要悄悄的去,莫让旁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顾医女是太后心腹,精通医理,更擅识毒。清澜要借她的手,把周延年的罪证坐实。

    大年初三,顾医女来了。

    她四十多岁年纪,相貌普通,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。给清澜请过脉后,她沉吟道:“娘娘脉象虚浮,胎气不稳,似是受了寒凉之物侵扰。不知近日饮食用药如何?”

    清澜让青羽取来近日的药渣——那些她让青羽悄悄留下的,每服药都留了些许残渣,分别用油纸包着,标了日期。

    顾医女一一查验,神色越来越凝重。当看到最近一包的药渣时,她捻起一点放在鼻尖细闻,又用银簪挑起少许,在烛火上烤了烤。

    银簪尖端渐渐泛出极淡的青色。

    “娘娘,”顾医女放下银簪,肃容道,“这药里,有寒蕖。”

    虽然早有预料,亲耳听到证实,清澜心头还是一震。她攥紧袖中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
    “寒蕖……是何物?”她问,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“一种北地毒草,女子长期服用,会致宫寒不孕。最毒的是,它药性极缓,初期毫无症状,待察觉时,已伤及根本。”顾医女看着她,“娘娘服用这药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入冬开始的,大约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顾医女松了口气:“还好,时间尚短,及时停药调理,当可无碍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这药怎么会混入娘娘的安胎药中?太医院抓药煎药都有规程,何人如此大胆?”

    清澜苦笑:“本宫也想知道。顾姑姑,此事,可否暂且保密?”

    顾医女深深看她一眼:“娘娘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草惊蛇,不如请君入瓮。”清澜轻轻抚着小腹,“本宫要看看,是谁这么想要本宫绝嗣。”

    顾医女沉默片刻,道:“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劳烦姑姑回去禀报太后,就说本宫胎象不稳,需用一味‘紫河车’入药安胎。但这紫河车需新鲜入药,让太医院去寻。”清澜缓缓道,“届时,本宫倒要看看,周副使会从哪里弄来这味药。”

    紫河车,即胎盘,宫中严禁使用,视为秽物。但黑市上有流通,多是贫家产妇卖出换钱。若周延年真能弄来,那他与宫外黑市的联系,便坐实了。

    顾医女明白了她的用意,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只是娘娘,此事凶险,您如今有孕在身,万事当以皇嗣为重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。”清澜望向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,“就是因为有孕在身,才更不能坐以待毙。这后宫,不争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回慈宁宫,太后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倒是学会用心计了。”她对身旁的老嬷嬷道,“不过也好,总比傻傻地被人害死强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,要不要老奴暗中助昭嫔一臂之力?”嬷嬷问。

    太后摇头:“不必。她既然想自己来,就让她去。哀家倒要看看,沈家的女儿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周延年这个人,确实留不得了。偷盗宫中药材私售,已是死罪,还敢在皇嗣药里动手脚……端郡王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郡王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不动。”太后目光深沉,“皇帝最近正愁没借口削藩,端郡王自己把刀递过来,咱们得让他把脖子伸得更长些。”

    嬷嬷会意:“老奴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,太后宫中的旨意传到太医院:昭嫔胎气不稳,需用新鲜紫河车入药安胎,命太医院速速寻来。

    旨意一下,太医院哗然。院使大人愁得直揪胡子:“这、这紫河车乃禁忌之物,宫中明令禁用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周延年却主动请缨:“院使大人,下官或许有门路。”

    院使狐疑地看他:“周副使,这可是掉脑袋的事,你有把握?”

    “为了皇嗣,下官愿尽力一试。”周延年说得大义凛然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听雨轩时,清澜正对镜梳妆。她今日气色好了些,描了眉,点了口脂,镜中人眉眼精致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化不开的冷。

    “鱼儿上钩了。”她对青羽道,“你去盯着,看周副使从哪里弄来那东西。记住,不要惊动他,只需查明来源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明白。”

    青羽退下后,清澜独自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这张脸,像母亲,尤其那双眼睛。母亲当年,是不是也这样对着镜子,看着自己一天天憔悴,却不知道害她的人就在身边?

    “娘,”她低声说,“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。王氏、王家、所有害过您的人,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镜中人眼神坚定,再无半分柔弱。

    两日后,周延年果然弄来了紫河车。

    用锦盒装着,外裹三层油纸,说是从京郊一户农家买的,那家媳妇难产而亡,留下这物件,原本要埋的,听说宫中有用,便献了出来。

    顾医女查验后,确认是新鲜的人胎盘,处理得还算干净。她按照古方配制了药丸,送去听雨轩。

    清澜看着那乌黑的药丸,问:“顾姑姑,这药,真的能安胎?”

    “紫河车补气养血,对虚损之症确有奇效。”顾医女道,“只是娘娘,您确定要服用吗?这东西毕竟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宫服。”清澜捻起一粒药丸,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,用水送下。

    顾医女眼中闪过赞许。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这位昭嫔,将来必非池中之物。

    药服下三日,清澜的胎象果然稳固许多,面色也红润了些。太后闻讯大喜,赏了周延年白银百两,还夸他“尽心尽责”。

    周延年领赏时,笑得志得意满。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,既讨好了昭嫔,又在太后面前露了脸,将来升任院使,指日可待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,青羽已经查明了紫河车的真正来源——根本不是京郊农家,而是从城南一家暗娼馆流出来的。那家暗娼馆的背后东家,正是端郡王府一个管事的亲戚。

    更妙的是,青羽还查到,周延年去取紫河车时,顺便从那家暗娼馆带走了一个包袱,里面是几包药材。经辨认,正是太医院账册上“短少”的那部分。

    人赃并获。

    清澜得到消息时,正在练字。她提着笔,在宣纸上写下一个“静”字,笔力遒劲,全然不似闺阁女子的柔婉。

    “娘娘,证据确凿,是否该收网了?”青羽问。

    清澜写完最后一笔,搁下笔,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字,缓缓道:“还差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差哪一步?”

    “差一个,让周延年无法翻身,且必须攀咬出背后主使的机会。”清澜抬头,眸光清冷如雪,“本宫要让他,自己把端郡王供出来。”

    机会来得很快。

    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宫中设灯宴,帝后与嫔妃同乐。清澜胎象已稳,也出席了。

    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正式出席宫宴。穿着新制的胭脂红宫装,披着白狐斗篷,发髻上簪着皇帝赏赐的赤金点翠步摇,行走间环佩叮当,明艳不可方物。

    她一出现,宴席上顿时静了一静。那些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过来。清澜恍若未觉,含笑向帝后行礼,姿态优雅,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“昭嫔身子可大好了?”皇帝萧景煜问,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“托陛下洪福,妾身已无大碍。”清澜垂眸应答。

    皇后坐在皇帝身侧,雍容华贵,笑道:“妹妹气色真好,看来周副使的医术果然高明。本宫还听说,妹妹用了紫河车入药?那东西虽说……但为了皇嗣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巧妙,看似关心,实则点出紫河车乃禁忌之物。席间已有嫔妃掩口低笑,眼神讥诮。

    清澜面色不变:“皇后娘娘说的是。为了皇嗣,妾身什么都可以忍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皇帝,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水光,“妾身服用那药后,虽胎象稳了,却夜夜噩梦,梦见……梦见一个血淋淋的婴孩,哭着问妾身为何要吃他。”

    席间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皇帝皱眉:“竟有此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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