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章 慈云寺惊鸿-《认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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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十五,慈云寺。

    靖安王萧溟一身玄色常服,如墨身影默然立于往生堂偏隅静室外。今日,他在这千年古刹为亡故的父母与三位兄长设下超度法事。

    选慈云寺而非皇家寺院,是他思虑再三后的决定。

    母亲生性喜静;父亲虽是武将,却厌烦虚礼排场;三位兄长在世时,最爱的亦是这人间烟火气。他想,他们大约更愿在这香火鼎盛、信众虔诚的古刹中,与寻常百姓的哀思共融一堂。

    静室内,僧侣诵经声庄重低徊,檀香青烟袅袅盘升。

    萧溟面容沉静,唯有那双深邃眼眸深处,隐着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
    边关十二载铁血生涯,早将他的心磨成冷硬的玄铁。可每逢亲人的忌辰,或是中元这般鬼门洞开的日子,那深埋在骨血里的脆弱与思念,便会无声无息地漫上来,蚀骨钻心。

    法事行至约莫一个时辰,室内香火气浓得化不开,加之胸中郁结难舒,萧溟觉得气闷,悄然退出静室,想在廊下寻一口清洌空气。

    慈云寺殿宇层叠,回廊九曲。他信步至廊下,正值午后,日光透过百年古树的枝叶,洒下满地斑驳碎金。寺内各处传来高高低低的诵经声、百姓呢喃的祈祷声、偶尔夹杂几声压抑抽泣,交织成一片独属于中元节的、悲欣交杂的声浪。

    便是在这片混沌声浪中,一阵极其压抑、却又穿透力惊人的悲泣,隐隐约约撞进他耳中。

    那哭声不似寻常妇人号啕,倒像从灵魂最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呜咽,裹着绝望与巨恸,听得人心头发颤,脊背生冷。

    萧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哭声来自隔壁那间较小的往生堂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透过缝隙,只能瞧见一个纤细的、月白衣裙的背影,正跪伏在蒲团上,单薄肩背剧烈颤抖——那令人心碎的哭声,正是从此处溢出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那颤抖的脊背,那泣血般的哀声,竟让萧溟沉寂多年的心弦,蓦地被什么拨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何等深重的悲伤,才能让一个女子在佛前如此失态?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,他们的妻儿老母接到阵亡文书时,是否也曾这般肝肠寸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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